汉代,瑕丘属兖州山阳郡;又是侯国,为鲁恭王之子刘政的封地。另外,今兖州的西南部曾为任城国樊县属地;西北部有一部分曾属泰山郡乘丘县;而邻近邹城的部分则曾属于南平阳国。
两汉时期,为鲁西南一带在全国来说是经济相当发达的地区。农业、水利、纺织、冶铁等都有相当水平,又称为“其民有圣人之教化”的地方,文化教育繁荣,人才辈出,瑕丘自然也不例外。但汉代至今已两千来。具体文献记载很少,我们只能从遗址、出土文物和历史传说中略窥当时情况。
今兖州境内的汉代遗址及墓葬不少,但近代以来已被破坏殆尽。新兖镇六里井村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的上层叠压有汉代文化层,前几年已经发掘;近年,省考古所又发掘了新兖镇徐营村的汉代墓葬群,皆为平民墓葬,出土了一批汉画像石。城西高高村的柳下惠墓,其实也是汉墓,“文革”中被群众掘开,从出土的铜缕玉衣及其他明器分析,有可能是汉瑕丘王墓。城东泗河边曾有汉代庙宇尧祠,据载初建于汉熹平年间,直至宋代仍存。见于记载的汉代地名、遗址、墓葬,有前文提到过的檀城,是学者檀敷的故乡,王莽时候又有农民起义军驻扎于此,称“檀乡军”;王因镇类庄据说是汉建信侯娄敬的故里;新驿镇高吴桥有两疏故里,两疏指汉太子太傅疏广和其侄疏受;城南马青村有董茂舒墓,据说他是董仲舒之兄;城东南有江公墓、城内有韦园……当然,这些名人遗址和墓葬,有些是出于后人附会,未可全信。
汉代有厚葬之风,“世以厚葬为德,薄终为鄙”,有人甚至倾家荡产也要显示自己的孝行。在这种风气的刺激下,产生了画像石这一艺术奇葩。兖州所处的鲁西南一带是汉画像石出土最集中的地区之一,但由于这里历来战祸严重,又因本境少山,石材缺乏,后世有发现辄改作他用,故现有的汉画像石的数量、质量均不能与嘉祥、曲阜、邹城、滕州相比。但博物馆现存近百件中,也有些精品,如在发动机厂出土的双室墓,其中有孙武及老子的榜题。也许今后还会有较大的发现。
现博物馆收藏的汉代文物,画像石之外,还有陶、铜、铁、玉等器物。陶制的大量实用器皿及明器,如陶猪圈、陶灶等,反映出汉代普通百姓的生活状况;青铜礼器、玉璧等则是豪门贵族地位和财富的象征。大量的武器如戈、矛、箭镞是当时战争的见证;花纹各异的铜镜,反映了高超的铸造工艺及审美趣味的发展嬗变;王莽时候的钱范及大量汉代钱币,表明这里曾开炉铸钱,是汉代瑕丘经济发展水平的见证。
兖州的汉代名人中,江公祖孙和军事家陈汤我们将在后边专文介绍。下边介绍西汉的经学家丁宽、肖奋、何休;皇太后丁姬;东汉的学者檀敷;良吏钟离意;还有一个民间传说中的人物罗敷女。
丁 宽 字子襄,瑕丘人。但《汉书·儒林传》记他是“梁人”。清《滋阳县志》及周元英《滋阳县乡土志》都认为“本传第云梁人者,山阳郡旧属梁国也。”他出身贫寒,少年时候在梁项生家作为项生读书的侍从。后来随项生一起到陕西杜陵地方去拜大经师田何为师,学习《易经》。丁宽的机敏和才智大大超过项生,遂成为田何的入室弟子。后来丁宽学城回乡时,田何曾向众门徒说:“《易》以东矣!”颜师古注曰:“言丁宽得其术以去。”但是丁宽并不满足,他又到了洛阳,跟另一个《易学》经师周王孙学习。周王孙的《易》学讲的是《易》之古义,人称“周氏传”。由于丁宽广益多师,融会贯通,最终成为汉初著名《易经》大师,被称为“《易》之祖师”。丁宽著有《易说》三万余言。丁宽传砀人田王孙,田王孙传沛人施讐兰陵人孟喜和蒲城人梁丘贺。后世称《易》有“施、孟、梁丘”之说,实际是丁宽为开其流派者。这正应了他的老师田何“《易》以东矣”那句话。
丁宽在汉景帝时还曾参加过抗击吴楚七国叛军的战争,有功,被称为丁将军。看来他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肖 奋 西汉初研究和传授《礼》经的著名学者,《礼》是记述古代社会制度和讲求行止规范的典籍,秦火后大部分散佚。汉代杜子春、高堂生等搜集整理,分别编为《周礼》和《仪礼》。鲁人徐生是高堂生《仪礼》的继承者,肖奋则是徐生的弟子。关于肖奋的生平,史书无载。《汉书·儒林传》只说“瑕丘肖奋以《礼》至淮阳太守”。肖奋又传东海孟卿,孟卿传后苍。后苍有著作数万言,称《后氏曲台记》。后苍的弟子中有梁人戴德、戴圣叔侄二人成就最高,著作分别称《大戴礼》和《小戴礼》。后来《大戴礼》亡佚,《小戴礼》流传下来,称《礼记》,和《周礼》、《仪礼》合称“三《礼》”。从这个传授谱系上不难看出,瑕丘肖奋是其中重要一环。因此,兖州就有了“丁传《易》、肖传《礼》”的说法。
何 休(129-182) 任城樊县人。樊县在今兖州市的西南部。他字郡公,是董仲舒的四传弟子。精研六经,造诣很深,曾用十七年的时间撰成《春秋公羊解诂》一书。又追述今文学家李育之说,申公羊之学而驳谷梁,著书多种,可惜现多亡佚。何休在中国经学的传承历史上是有重要地位的一位学者。
丁 姬 西汉末年的山阳瑕丘人丁姬,是前边介绍的著名《易》学大师丁宽的玄孙女,汉哀帝刘欣的生身母亲。丁姬并非她的名字,只因她是定陶王刘康的侍姬,所以人称丁姬。刘康是汉元帝的庶子。刘康的生母傅昭仪,是一个十分工于心计的人。汉元帝死了以后,傅昭仪随儿子到了封地定陶。傅昭仪从自身的经历中深深地体会到了嫡庶之间地位的巨大悬殊,就把自己的外甥女张氏纳为刘康的王后,希望生了儿子来继承王位。但是张氏一直未生育,倒是刘康的侍姬丁姬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刘欣,就是后来的汉哀帝。
傅昭仪知道汉成帝刘骜没有儿子,只要她积极地活动争取,刘欣是有可能取得继承皇位的职格的。因此刘欣出生之后,傅昭仪便把他抱到自己宫中抚育,以这种方式来培养祖孙之间的感情。作生母的丁姬反而很少有机会到自己的儿子了。后来,刘欣果然被立为太子。成帝的母亲王政群认为,傅昭仪从小抱养刘欣,她可以以乳母的身份跟随进宫,而丁姬则只能住在定陶。公元前七年,刘欣终于做了皇帝,母以子贵,丁姬被封为帝太后,并被接进了皇宫;傅昭仪则被封为帝太太后;此外还有成帝的母亲王政君为太皇太后,成帝的皇后赵飞燕为皇太后,一共四个太后。帝太后虽然地位尊贵,却被限定每十天才能进未央宫和儿子见一次面。她郁郁寡欢,第二年就死去了。
皇帝刘欣为帝太后在定陶建了规模宏大的陵墓。据载为建墓共征发五万多百姓、葬礼之隆重“贵震山东”。可是哀帝死去后,外戚王莽秉政,王莽很快就免去了傅、丁二族的官职,又取消了帝太后的封号,仍称之丁姬,王莽还派人打开了丁姬的坟墓,取走陪葬的玺绶,平掉了陵墓,可怜的丁姬,生前平淡而卑微,死后也不得安宁。
按照世俗的看法,丁姬贵为皇太后,她也许是兖州历史上地位最高贵的一个人物。但她其实是一个十足的悲剧人物。
檀 敷 字文有。他出身贫寒而生性清高,不愿受乡里的恩惠施予。被多次举荐做官,皆不就,在家教授生徒,传播学术,远方慕其名而来就学的常常的数百人之多。恒帝时,征为博士,不就;后来声名越来越大,到灵帝时候,又被荐举,朝廷任他为蒙县令,他去就职,但不久便发现顶头上司是个品行不好的人,便弃官而去,回乡仍旧做教书先生。檀敷一生名声很大,但到老都贫寒如故。史载他“家无产业,与子孙同衣而出,并日而食”。大概是穷到全家只有一件可以出门穿的像样的衣服;而且家无隔夜粮,吃饭都成问题。但他仍然坚持自己不受人惠的原则,活到八十岁死去。
钟离意 东汉时著名的贤臣钟离意,是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曾任瑕丘县令。他也许是兖州历史上最早的值得介绍的地方官。
钟离意为官的最大特点是不以严刑峻法强制施政,而是以仁德来感化百姓。他任大司徒时,曾奉命押送一批囚犯。时值严冬,囚犯衣不蔽体,瑟瑟缩缩,他感到可怜,便要求沿途郡县为囚犯供应棉衣。郡县令虽然答应了,但总觉得这件事有反常情,就报告了朝廷。不料皇帝(光武帝刘秀)竟十分赞赏,说钟离意是个“仁于心”的“良吏”。后来,钟离意又把囚犯们的枷锁都拿掉,众囚犯深为感动,竟无一人乘机逃跑。
钟离意任瑕丘令后,遇到一个案件,是一个叫檀建的县内吏员犯了盗窃之罪被人告发。钟离意没有立刻治罪,他和檀建深入谈了一次话,发现檀建不但承认罪过,而且深深悔恨,十分痛苦,便不忍判刑,只让他从此长期在家休息。檀建的父亲知道了这事,备了酒饭让檀建吃,然后说:“我听说无道的官吏以刀杀人,有道的官吏用仁义来消除不义。钟离县令是道德高尚的人,他不忍心判你刑,是他的仁道;但你既然犯了法,就应自觉接受制裁,那才能对得起钟离县令啊。”竟让檀建服毒自杀了。
钟离意在瑕丘还处理过一个当时很著名的案件,即李善抚主案。李善是河南的一个富豪李元的仆人。东汉初年,疾疫流行,李元一家相继病死,只剩下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李续。家中的其他婢仆觊觎李家的财产,阴谋杀死婴儿。李善发现后,抱着婴儿连夜逃走,来到瑕丘住下。他含辛茹苦,历尽艰辛抚养婴儿李续,据说因为心诚,他的乳房竟分泌出了乳汁。十年后,李续长大,适逢钟离意任瑕丘令,李善向钟离意说清来龙去脉,在钟离意的主持下,终于把强占李家财产的人治了罪,恢复了李续的家产。钟离意向朝廷举荐了李善的忠义,朝廷下诏封李善为太子舍人,日南太守;后来李续也做了官。
钟离意后来又在朝中做过尚书等官。他多次上书皇帝,谏阻大兴宫室和游猎等挥霍民财的事情,劝皇帝行仁政,多被采纳。后来显宗继位,显宗生性偏狭又贪图享乐,他嫌钟离意多事,便命他到曲阜鲁国为相。不久钟离意卒于官。
关于钟离意任鲁相,还有一个传说。有一次钟离意出钱三千文叫人整修孔子当年用过的几席车履等物。有一个叫张伯的人,在地下杂草中发现了七枚玉璧,张伯私藏其一。将六枚交给钟离意。钟离意发现孔子寝室的床头有一悬瓮,人们说这是当年夫子所遗,无人敢动。钟离意命人打开,发现内有素书(写字的白绸):“后世修吾书,董仲舒;护吾车,拭吾履,发吾笥,会稽钟离意;璧有七,张伯藏其一。”钟离意立刻召张伯询问,张伯只好承认。
康熙版的《滋阳县志·古迹》载,滕村店曾有“钟离意受素书处”木牌坊。按滕村店即今新驿镇的店子街村。那里距鲁国曲阜尚远。何以把牌坊立在那里,令人不解。
罗敷女 罗敷女是著名传说《秋胡戏妻》中的女主人公。传说是这样的:秋胡是鲁国人,和罗敷女结婚五天后,便出外为官。五年后回家省亲,途中见一女子在桑园采桑,容貌美丽。他便驻马下车,对女子多般调戏,欲行非礼,被那女子严词拒绝。比方秋胡对采桑女说:“下力气种田。不如赶上个丰收年;下力气采桑养蚕,不如攀上个有钱的高官。我有金银财宝,愿意送给你。”采桑女子冷笑道:“我用自己的力气采桑养蚕,纺纱织布,足以养活自己、奉养父母,为什么要你的钱!我从没有过淫佚之心,劝你也别存非分之想,你赶快收拾起你的钱袋走吧!秋胡弄了个没趣,只好登车策马回家。到家见过父母,有人把妻子罗敷叫来,发现竟是刚才调戏过的采桑女子,秋胡大惭。罗敷女说:“你到外做官,一走就是五年,既能回乡探亲,就应该快马疾尘迅速赶到父母身边。不料你竟见到女子就拔不动脚,还要把本应孝敬父母亲的钱给她。你忘了父母亲,是不孝;贪恋女色,行为卑污,是不义;既对父母不孝,必然对君王不忠;既然行为卑污,做官也不会是爱民的好官。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将来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结果,还不如早死算了!”竟出门投河自尽了。
秋胡戏妻是流传很广的故事。这故事最早见于汉刘向《列女传》,汉画像石上也有表现。汉乐府诗中有《陌上桑》,据郑樵《通志》,此诗共两首,一首叫《秋胡行》,一首叫《艳歌罗敷行》。前者早己亡佚,后者现在题为《陌上桑》,其中描写罗敷女的美丽,语言生动,是文学史上的名篇。后来在敦煌发现的卷子里,有唐代的写本《秋胡变文》;无代则出现了石君宝的杂剧《鲁大夫秋胡戏妻》,戏中的女主角改名罗梅英;后来的京剧《桑园会》演的也是这个故事。这个传说中对秋胡形象的鞭挞和对罗敷形象的歌颂,鲜明地反映出古代人民的道德价值取向,今天看来也是有进步意义的。
据康熙版《滋阳县志》记载,今兖州漕河乡的沈罗村,就是罗敷女的家乡。清代兖州诗人张性梓曾作过五古长诗《秋胡行》。按兖州种桑养蚕历史悠久,在漕河出土过春秋的铜蚕。秋胡是鲁人,兖州亦曾为鲁地,秋胡戏妻虽然只是一个传说,但其最初出现在兖州,也并非没有可能。(选自樊英民著《兖州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