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结束了绵延数百年的分裂战乱的局面,但隋是个短命的王朝,仅历两帝:文帝杨坚不仅开创一统大业,而且他当政时政治也较清明,社会矛盾缓和,生产力得到发展;炀帝杨广则骄奢淫逸,好大喜功。他大兴土木,修宫苑,造长城,又发兵远征高丽,赋役繁重,民不堪命,最后造成农民起义相继,终于被推翻了。在兖州隋代的历史中,有两个值得介绍的人物,他们正好对应着隋代前后两期不同的政治,这就是文帝时的兖州剌史薛胄和炀帝时的农民起义领袖徐圆朗。可以说,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历史人物,他们是分别在不同历史环境下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在推动历史前进的。
薛胄,字绍玄,河东汾阳(今山西)人。薛氏从东晋时候就是著名的豪门世族,历代显宦不可胜计。薛胄生在这样一个门第显赫、有良好教养的家庭里,又生性聪颖,好读书,立志做一个救世济民的人物。北周时候,他袭父爵拜元城郡公;入隋后,曾任大理寺卿。这是一个负责狱讼刑法的职务。当时他和著名直臣赵绰俱有“平恕”之名。所谓平恕,是说他们处理事情多怀平正宽恕之心,而不是一味的刻酷严厉。隋文帝说过,“赵绰断案多以法,薛胄断案多以情”。从这个评价中不难看出,薛胄是一个充满了爱心的人。
后来薛胄到瑕丘任兖州剌史。到任不久,他发现监狱里人满为患,监禁已多年仍未定案判决的有数百人之多。他一一查问,才知大部分是因苦无助的百姓,因为一些诸如欠税逃租之类的原因而被官府羁押的。薛胄只用了十天时间,便一一讯问明白,大部分宣布释放,囹圄为之一空。
薛胄为人机敏干练,处理公务的能力很强,发奸摘伏、有神明之称。有一次他率随从出城公干,路遇一个叫向道力的人,自称是往高平郡上任的太守。当时高平郡治所在任城(今济宁),正属兖州管辖。薛胄和他交谈中,发现他神色慌张,言语支吾,十分可疑,便示意司马王君复,打算拘留此人带回去讯问。王君复认为不妥,极力反对,薛胄便同意放他走了。但薛胄越想越感到事情可疑,又派主簿去追。原来这向道力真是个假太守,在他之前,已有一个叫徐俱罗的,先做海陵郡太守,又在高平做了一任,其实都是自封的,那时候兵荒马乱,政权更迭频繁,竟没有人能够识破。徐俱罗曾对王君复说,向道力接替我的职务,你们怎么可以胡乱怀疑他呢!王君复深信了徐俱罗的谎言,便在薛 胄面前替他们说活,被薛胄大声呵叱道:”我已经掌握了这些骗子的证据,你身为司马,反替他们说话,按法律要处以连坐的!”王君复这才无语。薛胄派人逮捕了向道力,向道力一一招供,确是假的。这件事表现了薛胄为政的精明。
薛胄在兖州最重要的政绩是治理了泗河水患,修了丰兖渠。
从北魏元匡修筑泗津桥堰到薛胄时候,又已80多年了。无数次的洪水已使元匡所建的桥堰毁圯无余,再加上东魏时候娄昭攻樊子鹄时决泗河灌城,堤防破坏严重,泗河已成了瑕丘城的一大祸患。每到夏季,平地变成泽国,居民无以为生。薛胄治泗河的高于前人之处,在于他不仅杜绝了水患,还能变害为利。他选择泗沂交汇处的北部建一条石坝,使水位升高不少;又在西边堤上开一闸口,引河水沿着一条新掘的数十里的河渠向西流。河渠再分出无数支渠,用以浇灌农田,使原来旱地都成了水田。渠道遍栽桃树,一到春天,桃红绿柳,一派北国江南的风光。
薛胄所挖的这条渠保证了兖州农业的丰收,故名为丰兖渠;百姓感念他的德政,称为“薛公丰兖渠”丰兖渠在此后的历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元代定都大都(北京)后,为发展漕运,在山东境内挖掘了会通河,通过丰兖渠引泗河之水济运,多次对此渠加深疏浚。明代时候此渠改称府河。数百年中,既通航运,又有灌溉和排涝的功能,是在中国水利史有一定地位的工程。
史书和地方志都曾郑重地记载了薛胄在兖州的政绩。薛胄为兖州人民做了好事,是值得兖州人永志不忘的。
徐圆朗的出身和薛胄相反,他是一个地道的农民。前面说过,炀帝时赋役繁重,民不聊生。史书记载,当时百姓无以自给,“初皆剥树皮食之,渐及于叶,皮叶皆尽,乃煮土或捣藁为末食之,其后人乃相食。”而当时官府仓库里并非没有粮食,只是炀帝时法律苛酷,官吏不敢赈齐。在这种情况下,百姓只好揭竿而起了。当时山东境内就有多支队伍,其中章丘人王薄领导的队伍还曾打下过瑕丘城、这无疑会给徐圆朗以启示和影响。大业十三年(617),徐圆郎也在瑕丘城头拉起大旗,公然起兵了。
徐圆朗以瑕丘为据点,东攻琅琊(今临沂)郡,西攻东平郡(今郓城)。饥民们纷纷响应,很快就发展到二万人,占有了大片土地,声威大震。
此时,全国各地己是如火如茶的形势。规模声势最大的农民起义有翟让、窦建德和杜伏威三支队伍。同时,许多地方官吏和贵族也纷纷拥兵自重,割据一方。618年,隋将宇文化及在江都丘变,杀了炀帝,标志着隋的灭亡。贵族李渊在太原起兵称唐,李密则加入了翟让的队伍,并渐渐成为主要领导,建国号魏。李密部下多为山东人,徐圆朗也归附了李密。不料几个月后,李密被王世充击败,归降于唐;于是徐圆朗也随之降唐。
李渊李密都是贵族,徐圆朗则是道地的草莽英雄,他们互相之间存在疑忌。后来,以河北为根据地的窦建德的农民起义军打到山东,徐圆朗便立即归附了窦建德。
620年7月,李世民出击在洛阳的王世充,此时王世充己自立为帝,国号郑;窦建德自立为王,国号夏。窦建德听信了刘斌的建议,认为当时唐、夏、郑已成三足鼎立之势,郑亡则夏难独存,因此应授郑攻唐。于是窦建德率大军援王世充,徐圆朗迹随军西征。但战争结果是郑夏皆亡,王世充投降,窦建德被杀,徐圆朗为保存实力,只得再次降唐。唐封他为兖州总管、鲁郡公。但徐圆朗私下仍跟窦建德的部将刘黑闼保持联系,密谋东山再起。
果然,不久刘黑闼就在河北再举义旗,几个月后,便收复了窦建德原占有的地区。李渊派李世民去剿刘黑闼,又派盛彦师为大使去抚问河南、山东、以安抚像徐圆朗这样的人,防止他们和刘黑闼联合。盛彦师一到任城,徐圆朗就把他扣留起来,明确地宣布了自己的反唐立场。于是刘黑闼封徐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徐圆朗则自称鲁王,率义军活动于以瑕丘为中心的兖州一带,沉重地打击新兴的唐王朝。
622年,李世民终于击败了刘黑闼部。此时徐圆朗看到一支支农民起义军都已失败,深感彷徨无奈。这时有一个叫刘复礼怕对他说,最近彭城出了个刘世彻,才略过人且有帝王之相,将军不如奉他为王,号召天下反唐。徐圆朗同意了,派人去请刘世彻。这时,当日被他扣在军中的盛彦师对他进言:“你上当了。刘世彻若做了王,哪儿还有你徐圆朗的位置?想想当初李密是怎么杀翟让的吧!”徐圆朗恍然大悟。几天后,刘世彻率千余人来到瑕丘城下。他本以为徐圆朗会出城相迎,谁知是徐圆朗派人召他进城,才知徐已经变了卦。刘世彻想退回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进城。徐圆朗立刻收编了他的部队,任他为司马,后来又借故把他杀了。
此时李世民已扫清了各路军队,只剩下徐圆朗还占着瑕丘及周围城邑不降。622年7月,李渊派淮安王李神通等率大军来攻瑕丘。他们扎下营寨,把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徐圆朗等坚持半年多,始终不投降。这时已是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徐圆朗只好在一个深夜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弃城出奔,出城不远便被人杀死。
《元和郡县志》“瑕丘”条下记:“淮安王神通营,在瑕丘故城中。武德五年平徐圆朗屯兵处也。又有管国公任瓌、薛国公长孙顺德、原国公史万宝垒,列营相次,各周回五里。”《元和郡县志》成书于元和八年(813),时距武德五年(622)已近二百年,而这些营垒尚未破坏,不难想见当年其规模之大。(选自樊英民著《兖州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