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承明制,兖州仍为辖有四州二十三县的府治所在。只是到了雍正以后,沂、曹、济宁、东平等相继划出,兖州府的辖区较前缩小,但仍领有滋阳、曲阜、泗水、滕、峄、汶上、宁阳、阳谷和寿张十县。而且在军事上的战略地位并未稍减,兖州镇总兵所辖共有十四营,其中中营、右营、沙沟营、台庄营、寿张营、梁山营在兖州府的辖区之内;另有临清、沂州、德州、曹州、泰安、高唐、东昌、范县八营均在兖州府辖境之外。《滋阳县志》称:“国初,兖州旧设参将一员,带领守备一员,千总二员,把总四员,驻兵把守;迨雍正初,特设专阃大员,屹为重镇,视昔增威焉。”
兖州镇总兵衙门是当时兖州诸衙门中级别最高者。衙门位于城东北隅今共青团路东段邮电局路北一带。门侧有碑,镌“京国长城”;又有匾额,书“岱南锁钥”,这都道出了兖州的战略地位。据说历任的兖州总镇一职都是由皇帝钦派的,赴任前也照例要面见皇帝请训;遇有重大军情,他可以专折奏闻,并不必经过山东巡抚。咸丰时,清廷为镇压捻军,兖州曾是重要的作战指挥中心;清末,慈禧太后曾以手书“寿”字赐兖州镇总兵田恩来,以示恩宠。田将此字刻石,现藏在博物馆。甚至到清亡之后,张勋驻兵兖州,还曾在这里策划其复辟阴谋。这都足以说明此地的重要,实为兵家必争之地。
康熙十二年(1673),吴三桂在云南叛清。朝廷派大军前往征讨,又在兖州和太原两地驻重兵以备调遣。驻军在三年后才撤走。这次驻军和撤军,《清史稿》都有记载,足见事体重大。现存一篇题为《孙先生传》的文章中说,这次驻军占用了兖州民房四百余户,毁坏千余间。要知道当时距清兵屠城才三十年,城内能有多少房子,驻军给百姓生活带来的影响可以想见。过了许多年之后,损毁房屋的赔偿问题都未能妥善解决。后来有一位急公好义的孙毓茂老人,冒着杀头危险在康熙帝南巡时拦舆告状,才总算得到一点赔偿。
清代兖州有镇台、道台、府、县等各级衙门十几个。其中镇台即前述的兖州镇总兵;道台即兖沂曹济道,衙门在今西南城区老酒厂;府衙门在今城西北隅九州大道西端路北的东方园;府衙后边直到城西北角是府学、文庙;县衙在今中御桥南路西六中以西,六中即县文庙、县学旧址。在清代二百多年中,难以数计的官员像走马灯似的在各衙门任职,其中也不乏一些著名人物。如康熙时名臣张鹏翮,曾任兖州知府,创建了东鲁、文在两个书院,后升任山东河道总督,赈济康熙四十二年(1740)的大灾荒,颇有善政。嘉庆时名学者孙星衍,曾任兖沂曹济道员,在兖州写下了金石学名著《寰宇访碑录》。道光时名学者李心田,亦曾任兖沂曹济道,捐赀修了东鲁书院。嘉庆时滋阳知县冯云鹓,和其兄冯云鹏合编《金石索》一书,至今为研究者必备。甚至一些官员的幕僚也颇有可述者。光绪时出现的《红楼圆梦》,自叙落款云“兖州镇署百甓轩”,其人即甘肃人秦子忱,尝作幕于兖州都司;清末很有影响的小说《春雨秋灯录》,作者宣鼎曾在滋阳县衙门为幕僚,书即写于其时。这些,都足见兖州文风亦盛。
下边介绍一些清代兖州的官吏。
宋文运 字开之,河北南宫人,进士,顺治八年(1651)起任滋阳知县。当时战乱初过,百业凋零,人民流亡。他在组织恢复生产、发展文教等方面卓有政绩。贾凫西曾赠他诗,有“旧谷今春贱,新霖此地偏;汶阳遗野老,争说使君贤”句,可见是深得民心的。而他最为人称道的是“善折狱”,即审理刑事案件。当时有一个单县人在兖州被人杀死,有两人被怀疑是凶手,但多次审读都坚不承认,以致拖延年余不能结案。兖州知府素闻宋文运的精明,便委托他审讯。他把两人召至大堂,当众把一根苇杆折成相等的四段,以两段分别付给两人,另两段交衙役收起,然后对他们说,“人命关天,你们可以欺骗人间的官员,却骗不了天上的神灵。给你们的苇杆你们要收好,明天早上当堂验看,一定有一根变长,那就是神灵指示出来的杀人凶手!”次日验看时,发现有一人手持的苇杆短了一大截。宋文运说:“你就是凶手!苇杆怎么会自己变短呢?一定是你做贼心虚,自己弄短了的!”刑讯之下,终于招供。这个富于传奇色彩的故事,说明他善于利用当事人的心理。因为他这方面的专长,后来被擢升进京,任了刑部主事,又升刑部侍郎,加太子少保,死后谥端悫,成为一代名臣。
方永澄 字衍泗,河南封丘人,进士,康熙三十四年(1695)起任滋阳知县。他的特点是不务虚名,不好大喜功,而是脚踏实地,“均徭役,平讼争,与民休息”,在稳健与低调中扎实地培养社会经济发展的后劲。但他对吏治的整顿不遗余力,对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黠吏猾胥处理起来绝不手软。他在任时适逢大军过境,经办了很多财粮军需供应,他尽量不给百姓增加额外负担。又把衙门里多年存在的种种侵渔百姓的苛捐杂税、陈规陋习统统革除,立碑永禁。他的励精图治,是清前期整个社会安定,正气上升,政治清明,经济发展的一个缩影。他本人也因政绩突出而被擢升,临行时百姓自发地“攀辕留靴”,建祠立碑,表现了对他深厚的感情。
金一凤 字紫庭,别号子翁,浙江山阴人,康熙末年任兖州知府,他到兖任职之前曾任陕西户部清吏司郎中,又曾在四川的眉州、山东的海阳等地任职,皆有惠政。在兖的政绩现所知主要表现在建设方面,如他主持修复了被洪水冲毁的泗河南大桥,又“铸铁剑长三丈,树中洞外以镇之”,就是近年出土名闻遐迩的“天下第一剑”。他还修了毁于地震的兴隆塔,重建杜甫登临过的南楼,重修过金口坝,疏浚过府河。府衙前府河中有“金公泉”,是因他而命名。又修了城西二十里铺的苍龙桥,还主持续修了《兖州府志》,等等。他曾以“大计卓异”即考核时成绩优等而获得了进京接受皇帝召见的殊荣。
夏晓春 字鹤泉,江苏高邮人,举人,乾隆三十五年(1770)起任滋阳知县。当时旱蝗灾害严重,县志记他“虔诚祷雨,立霈;复躬率捕蝗,并蝻孽悉亡,岁乃大稔”。祷雨立霈自然是神话,亲率捕蝗就很难得。他曾写有五言诗《捕蝗》和四言诗《捕蝻十一章》(蝻是蝗的幼虫),详尽地描写了捕蝗蝻的过程和办法,应是治蝗史上有价值的文献。乾隆三十六年(1771),泗河洪水暴发,兖州城危在旦夕,他率众冒雨在大堤上指挥抢险,终保无虞。境内的洸河和汉马河一到汛期便常发水,主要的原因是一些地方恶势力只顾自己利益,在河床里乱筑堤防,影响行洪,受害者敢怒而不敢言。夏晓春侦知内情后,出了限期整改的告示,但无人理会;于是他下令录捕了为首数人,又派人把乱筑的堤坝挖掉,多年积弊一旦除去,百姓称快。他又是一个很有文采的县令,县志艺文志录其作品十几首,多质朴生动。写陋地颜庙一首中,提出“古人重恒心,必先有恒产;惟士必有田,养我父母妻子以此赡。今之兔园子,拓地未一弓;生计不能理,糊口四方中;廉耻日以丧,智巧日以穷,安得先王限田法,大庇天下寒士昌儒风”。可看作是站在穷苦读书人立场上的呼吁。
冯云鹓 字集轩,南通人,进士,嘉庆二十一年(1816)起任滋阳知县。他十分重视兴修水利,发展农业生产,主持了樱桃园、金口坝等工程。他有一次到嵫山去,见当地人采石烧灰,对兖州这一唯一的山造成破坏,于是明令禁止,又捐赀在山上广种树木,立碑永禁樵采。在《禁嵫山采石》的告示中指出,嵫山上的树木绿化,对于一个县的“文脉”和“兴云致雨”、“世泰年丰”都有重要意义。这种看法,已经接触到了人类和自然生态环境之间的关系问题,是较早的保护自然生态的文献。由于冯云鹓的保护,嵫山在此后的二百余年中树木葱翠,风景优美,成为兖州一大名胜。他又很重视文教,在东门外建了青莲阁以纪念李白,又经常和一些文人学士吟酒赋诗,诗文高会,使滋阳文化气氛十分浓郁,造就了一批人才。
莫 炽 字以南,广西荔浦人,进士,咸丰时任滋阳知县。那时正值南有太平军、北有捻军起义,社会不宁,灾荒相继,民不聊生。他锐意整顿吏治,推行保甲团练制度,保证了社会秩序的相对稳定。又开仓平粜粮食,抑制物价;设粥厂救济饥民,又搞以工代赈的生产自救,使天灾人祸造成的危害减到最低限度。他见县志年久未修,文献散佚,便收集资料,组织人员编写县志十二卷。他为官清廉,67岁病死兖州后,家贫无力归葬故乡,只得暂时浮厝于城北小安,后来才正式葬于城西。他有诗集数卷,去世后由孙婿黄逊斋出资刊印。
徐赓熙 字旭川,光绪二十六年(1900)起任知县。他是一个十分关心国计民生的地方官。上任伊始,考察民情,看到滋阳丝织业有悠久的历史,是百姓重要的财源,然而技术落后,原料匮乏,使发展后劲受到影响。于是他大力提倡植桑养蚕,发展织机,使清末滋阳丝织的产量形成了历史上一个高峰。徐赓熙还编撰了一部《蚕桑辑要略编》,对植桑养蚕的源流、技术等进行了总结探讨,用以指导滋阳蚕桑丝织事业。他的好友曲阜知县向植为该书作序,指出他“拳拳为滋民计久远”,即考虑到了滋阳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发展,确实是难能可贵的。(选自樊英民著《兖州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