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史话》之三十三 反对帝国主义宗教侵略的斗争——兖州教案
发布日期: 2007-07-09 09:37 信息来源:兖州区政府 浏览次数:

  鸦片战争后,西方列强加紧了对中国的侵略,传教是重要的手段之一。传教士们在洋枪大炮的庇护下,纷纷来到中国。帝国主义的狼子野心和异质文化之间的强烈碰撞,造成了很多剧烈的冲突。兖州教案就是当时有相当影响的一个事件。

  兖州是山东南部的行政中心,孔子故里曲阜和孟子故里邹县都属它的辖区之内,是接受儒家思想的熏陶较深刻的地方,因此这里的人民对洋教最为反感仇视。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外国人的教堂已经遍布于山东各地时,兖州城内还是空白。当时法国天主教芳济会把山东分为三个教区,济南和烟台分别建有北境和东境的总堂,南境的总堂拟设在兖州,因当地绅民的抵制,只好暂时设在阳谷。但这更加刺激了外国传教士,他们知道,兖州这个地方对于中国来说:“虽然不是耶路撒冷和麦加,但享有圣地的声誉。”天主教能在这里扎根,有特殊的意义。因此他们把在兖州建教堂,当成“一开始就既定的主要目标。”

  光绪五年(1879),德国教士安治泰来到中国。当时德国在山东没有护教权而法国有,所以安治泰被法国圣言会派到了被认为“最没有成功希望”的鲁南教区。

  安治泰在鲁南的传教活动受到强烈抵制。他好几次被老百姓捉住,用绳子绑住双手游街示众,甚至往他身上抹粪便,或拴在树上殴打,“直到人们认为已被打死为止。”安治泰尽管吃尽苦头,却矢志不改,照常传教;百姓尽管强烈反对,天主教的势力还是有了很大发展,兖州城内还是有了受洗的教徒,而安治泰以其工作的出色也被任命为主教。从此他更加野心勃勃,曾在报上发表文章,说要在兖州建一座大教堂,还要建一所大学。

  光绪十二年(1886)的农历中秋节前,安治泰秘密地买下了兖州城内东关吕姓居民的一处宅院,准备作为他传教活动基地。但此事很快被人们发现了。于是兖州百姓在汤诰等人领导下,掀起了反洋教的风潮。

  汤诰,字仁甫,是癸酉(同治十二年、1873)科的拔贡。史称他“性英敏精干,多智略,幼嗜读,善书法,留心经世之学”。咸丰年间太平军北伐和捻军过境时,兵慌马乱,又逢饥馑,他曾参与赈济、办团练等公共事务,“悉心筹划,有条不紊,与其事者前后凡十余年,官民翕然称之,是个相当有组织能力和办事才干的人,当时他任八旗官学汉教习。

  汤诰和士绅范宝真等人一起,组织兖州的百姓,书写张贴了很多反教揭贴(传单),号召“阖郡乡谊同伸大义”,“斩杀汉奸以清内乱,驱逐洋教以靖外忧”。又号召城内的居民不要卖给洋人房屋土地和食物,不要给洋人做仆役;洋人有胆敢进城者,要立刻驱逐出境,并捉其跟随的汉奸,甚至扬言将其割耳、断手。在这样的宣传鼓动下,百姓们同仇敌忾,情绪激烈。安治泰一到兖州,他们便手持棍棒蜂拥街头,虎视眈眈。安治泰看到兖州人反教态度坚决,防范严密,便灰溜溜地走了。

  但安治泰并不甘心,一年以后,他又派人到兖州买房。这回买的是一个教徒的房子;还有一个教徒单春堂,甘愿“奉献房宅一所”。在他们正准备维修房子时,事被发现,风潮又起。百姓封锁了城门,准备捉拿卖房、修房的“汉奸”,但他们均在混乱中逃走了。愤怒的人们于是一气之下把单春堂的房子拆毁了,另一处也卸下门窗,后来又在这里建了考棚。

  单春堂等人逃到济宁市安治泰报告。安亲往济南见山东巡抚张曜,要求出面查办此事。张曜乃委济东泰武临道员王作孚来处理。当安治泰派教徒王燕吉去兖州道台衙门接洽时,又被兖州百姓将王燕吉抓住,搜出了有关函件,并把他关押起来。

  安治泰恼羞成怒,亲自到了北京的法国使馆,向公使李梅求援。李梅于是照会总理衙门(即后来的外务部),提出要中国方面制止兖州人的反教活动,允许传教士在兖买房,还要求革斥处罚抗教活动的为首者。

  当时,社会舆论及清政府的上层官吏中的大部分对洋人传教是反感的,只是迫于不平等条约而无力制止。对于洋人要在兖州这样的地方建教堂,他们在感情上尤其难以接受。因此,教案发生之初,总理衙门的态度明显倾向于兖州的绅民。接到李梅照会后,总理衙门回复道:“兖州城内向无教堂,今安教士辄欲买民宅建堂,以致物论哗然,盖亦有故。”“中国信从孔圣之教,备极尊崇;兖州孔子故里,亦儒教根本之地,若欲在该处建立教堂,非但本地人忿忿不平,即天下之人亦闻而惊骇。”“现在该处人情汹汹,恐激出事端,地方官亦无何以禁止。兖州建堂系属大拂人情之举,势不能行。”“不必再作此议,徒费口舌。”

  但是法国公使李梅对此答复大为不满。他根据不平等条约反驳道:“条约并未限定在中国何处不能建教堂,既然兖州城内已有佛道回教的庙宇,再加个天主教堂也不致使天下之民惊骇。”然而李梅的多次照会都遭到了总理衙门的拒绝,双方舌剑唇枪,照会往来,一年多中,事情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李梅看到事情已无有成功的希望,就亲自到总理衙门交涉,说“兖州府教士买房,百姓不愿……可将房价银退还,我可叫他不必定在兖州传教”。总理衙门认为此举尚在情理之中,便行文山东巡抚张曜;张曜又命王作孚办理。但是安治泰闻讯大为不满,竟改口说当初交的房价钱并非七百吊而是两千吊。交涉多次安治泰都不收钱。总理衙门见安并无诚意,乃复函道,“似此节外生枝,本衙门亦无从办理也”。事情便以僵持状态搁置下来。

  前边说过,德国人当时在山东没有护教权,安治泰是在法国人的保护下传教的,这是德国政府所不能容忍的。为此德法之间展开了争夺护教权的斗争,最后德国终于取得了护教权。1890年8月安治泰回国,受到了德皇的接见,德皇答应对他的活动以“完全充分的保护”。接着德国公使巴艮德照会总理衙门,声称安治泰受到了欺凌,要求“照约保护”。总理衙门答道:“该省士民素崇儒教……而教士不顾人情愿否,必欲强为其难……兖州府断难设立教堂。”“安教士原交房价只有七百吊,应遵令收回,别无办法。”态度还是相当明确的。

  光绪十六年(1890)旧历年底,司艮德一行人来到了兖州,仍坚持索要以前买的两处宅地。当地官员未置可否,而百姓闻讯以后,则“连日聚议,四散流言”,准备与洋人斗争到底。地方官府见状也好言相劝司艮德不要干犯众怒;但司艮德顽固蛮横,一定要索回宅地,这更激起了百姓的愤怒。他们在城内遍撒传单,约定在腊月十五那天集会,“痛击驱逐洋人”。在德国人薛田资著的《在孔夫子的故乡》一书中,记载当时的情况是:

  十五日终于到了。街上人群数也数不清,他们来回穿行,就像滚滚海水震荡起伏。息马地就像黄蜂窝一样,人们拼命地往那里钻,那里是分发武器和策划阴谋的地方……他们把百姓分为四十八个团,每团有五百人……中午,听到远处一阵剧烈的骚乱,越来越近,狂热的欢呼声和粗野的叫喊声充满了整个街道,在一片锣鼓声中,队伍向着已被官府封闭的客栈冲来……

  官府害怕出事,派了三十多人的卫队保护,才没有使司艮德粉身碎骨。司艮德无奈,只好悻悻而去。

  此时安治泰尚在国外未归。第二年秋天,他回国后听到司艮德的狼狈情况,却仍不甘心,又多次通过公使要求到兖州,均被总理衙门拒绝了。安治泰只好到了济宁,而暗中派人到兖州乡间传教,为今后的进城作准备。

  到了光绪二十一年(1895),德国公使绅珂又出面重提在兖州建教堂的事,并说兖州百姓都愿意,是地方官吏有意支吾不允。又说现在安治泰教士拟往兖城暂住,与地方官面商有关事宜,希望山东巡抚转饬地方官从长商办。当时正逢中日甲午战争中中国失败,清廷更加腐朽,总理衙门竟轻率地表示了同意。

  安治泰又要来兖的消息传开,各乡社及城内绅民纷纷致呈官府,表示反对。绅士吴春来等上书中有“洋教不入,民自相安;洋教一人,民心惶惶”的话。消息反馈到山东巡抚李秉衡处,他亦明确反对,于是通过总理衙门照会安治泰,要他“暂缓赴兖”。

  但安治泰不听劝阻,终于在那年农历闰五月初二到了兖州。那天正逢生童考试,考生们聚集在书院里,以不领考卷作为抵制。无数百姓们也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府衙门前,情绪激动,人声鼎沸。官府害怕出事,临时把接见地点改为息马地关帝庙内,于是百姓又如潮水般地随到那里。负责出面接见安治泰的是兖沂曹济道员姚协赞,他本人是一直反对安来兖州的。他明确表示,反对传教是郡中百姓自己的事,地方官也不能勉强逼迫百姓服从。安治泰无话可说,只请求官府在乡间张贴告示,保护教民,姚协赞答应了。当安治泰等人离开接见处时,安的随从李世信见姚协赞态度不卑不亢,此行无功而返,竟悻悻然地出口谩骂,被围观的群众听见,于是齐声回骂“汉奸”。李世信恼羞成怒,举鞭抽打,于是双方发生了撕打。李世信被打得鼻青脸肿,县令王燮光被挤倒在地,安治泰被从轿中硬拉出来,也挨了打。他看兖州再难停留,只好狼狈地到济宁去了。

  安治泰将此行的经过报告了绅珂,绅珂即照会总理衙门,指责说安治泰、李世信被打是姚协赞及兖州绅士张贻慈等人所唆使,要求对他们查处,并继续要求在兖州为安准备房屋。山东巡抚李秉衡鉴于兖州“百姓并为一心,已有蹈死不悔之势”,主张安治泰有事可以到济南协商,不要再去兖州。绅珂不满,此后又多次交涉,最后竟提出很多非分要求。如安去兖州时须由官府的“体统官员”前往迎接,县令和总兵作为迎导。又威胁说如对教案处理不满意,“本国政府无奈,须设法自行保护”。至此,一副蛮横无理的强盗嘴脸已暴露无遗。

  有一种民间传说,说安治泰此次挨打后,十分恼怒,他要求官府一定要处这次事件的主谋汤诰以极刑。官府无奈,但又怕激起民愤,便从牢中提出一死刑犯冒充汤诰处死。笔者以为这种说法不一定可靠。传世档案和绅珂提出的惩处名单中只有张贻慈、任廷峻和范书舫三人,并没有汤诰的名字。汤诰曾在咸丰年间办过团练及赈灾等事,上距这次事件近40年,则此时汤诰年事已高,是否在世都有疑问。而且绅珂要求惩处张贻慈等人也只是“革去其顶戴”,并未要求极刑。

  但绅珂之流越来越得寸进尺却是事实。他们之所以如此嚣张,当然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帝国主义武力的支持。此后,德国人正在磨刀霍霍,积极准备强占我胶州湾。在绅珂发给德国政府的报告中,就有“兖州问题之诺言没有履行,就可以作为我们的理由”的话。绅珂还曾向德皇建议,“先直接占领所希望的地点,然后再行谈判。”可以看出,侵略者正千方百计地寻找借口,兖州事件无疑是一个合适的口实。清政府也看到这一点,在德政府的步步进逼下,终于完全妥协了,正式同意了在兖州建教堂的要求。

  光绪二十三年(1897)11月,巨野县的百姓杀死了两名德国传教士,是为“巨野教案”。德国人便以此为借口,武装占领青岛,终于实现了其预设的计划。两年后,兖州天主教堂竣工,山东天主教南境总堂从阳谷迁来。主教安治泰真的在地方官员的迎导下,趾高气扬,进驻兖州教堂,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愿望。这是令兖州人扼腕长叹,欲哭无泪的结局!

  兖州人民历十余年的反对建教堂斗争是以失败告终的。这是一页屈辱的历史,是兖州人的伤心史。失败和屈辱的根本原因在于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世世代代应该牢记的教训!(选自樊英民著《兖州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