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爆发的由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结束了中国长达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历史,是一次伟大的历史变革。但辛亥革命的果实很快为反动派所窃取。1912年春,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袁任总统后发动内战,镇压革命,解散国会,篡改约法,实行独裁专制,最后竟于1915年底公然恢复帝制,坐了皇帝。他的倒行逆施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终于在一片声讨中死去。此后,中国又进入军阀混战时期。
那是一个政局十分混乱的时代。这期间,一方面是民国肇始,万象更新,议会政治,新式教育,民族工商业等都有了新的发展,兖州也涌现出了一批新式学堂,以及具有一定规模的工商企业。另一方面,政局动荡,匪荡横行,社会黑暗依旧,百姓更加痛苦。正如鲁迅先生所慨叹的,民国成立对于百姓来说,除了剪去一根辫子,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变化。
民国废除了州府的建制,滋阳县属于济宁道。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县份,但兖州镇守使驻此;尤其是1917年津浦铁路建成通车,兖州是津浦路上的大站,成为鲁西南的门户,战略地位依然是举足轻重的,所以此地一直驻有重兵。
著名的复辟狂张勋在1912年起曾驻军兖州。武昌起义爆发时,张勋是清朝的江南提督,驻军南京。当时江苏宣布独立,张勋坚决反对 ,被赶往徐州;民国成立后,政府下令剪发,他为表效忠于清王朝,誓死不剪,而且也不准手下官兵剪,成了有名的辫子军,他被人称为“张辫帅”。袁世凯窃位后,任他为定武上将军,又改江防营为武卫前军,移驻兖州。张勋在兖州的司令部设在贡院内,又强占了不少机关学校作兵营,征粮索饷,百姓大受骚扰。张勋是行伍出身,没什么学问,却却时时以卫道者自居。当时政府有动议要收回曲阜衍圣公祭田,他坚决反对;又曾派军队保护孔庙和孔林。在兖州时,他还积极筹备了一次复辟活动。
那时逊清的王室恭亲王溥伟住在青岛,一批不甘心下台的遗老政客们□集于他周围。溥伟乞求德国皇帝帮助恢复清朝,德皇之弟享利亲王亲自到青岛向溥伟表示同意,声称如复辟实现,德国将承认帝国新政府。此后 ,德国不断向张勋提供枪炮武器。溥伟等人密锣紧鼓,抓紧筹备,最后决定于1913年4月7日,由张勋率兵从兖州出发,顺津浦路北袭济南,作为活动的第一步骤,然后再直捣北京,拥逊帝宣统复位。他们已经起草了复辟中的各项文书告示,拟定了成功后的人事安排,就待实施,却又作罢。原来张勋拉兖州镇守使田中玉参加复辟活动,田表示应允田中玉又向山东都督靳云鹏报告,靳一边向张表示支持,一边却下令加强济南防守,断绝津浦路交通,还又密电急告袁世凯。袁闻讯后马上作出部署,派冯国璋作迎战准备,一时之间风声鹤唳,气氛紧张。张勋见状,便不敢再轻举妄动,转而责备靳云鹏,矢口否认有欲起兵的事情。这样,一个筹备多日的复辟计划使胎死腹中了。
1913年7月,袁世凯任张勋为江北镇守使,调他南下镇压“二次革命”,张勋部撤离兖州。后来,袁世凯死后,张勋终于在1917年的7月上演了他梦寐以求的复辟丑剧,但仅几天便告失败,他也被永远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典型。
1915年,兖州镇守使为施从滨。他兼任第一混成旅的旅长,约6000人驻兖州及附近各县;1918年,原袁世凯的心腹唐天禧接任此职。现兖州东关神桥有石碑二座,一刻“鲁北京时间有豸”,一刻“威宣阃外”,就是当时兖州官绅向施唐二人的阿谀邀宠之物。1919年,北京爆发了五四爱国学生运动,运动的直接起因是山东问题,故山东反应最为强烈。兖州的甲种农业学校也走上街头游行示威,令唐天禧如临大敌。学生们宣传抵制日货,把商店出售的日货扔上街头,当场焚毁。1920年,唐天禧的第七旅发生了兵变事件,叛兵抢劫了兖州一些钱庄商店,不久被镇压下去,唐天禧因此被革职,由山东第六旅旅长何锋钰接任。1923年5月,临城抱犊崮发生了土匪孙美瑶劫持列画人质案,已升任山东省督军的田中玉及何锋钰均被革职,由张培荣兼任兖州镇守使。1924年,奉系军阀褚玉璞部到兖州缴了张培荣的械,由张继善任镇守使。1926年,冯玉祥的国民革命军北伐张宗昌,曾一度在兖州驻军五个师,师长有靳云鹗、田玉洁等,以后冯玉祥的骑兵旅长张开龙,军长刘岐、夏斗寅等都曾驻此。
1926年,汶上县爆发了红枪会农民运动。当时是军阀张宗昌督鲁,他横征暴敛,使农民不堪忍受,于是组织起来抗税抗捐。红枪会最盛时人数达十万之众,滋阳境内亦有活动。他们攻下了汶上、宁阳两个县城,又占了姚村火车站,扒毁铁道,割断电线,直指兖州。他们拟定了攻下兖州后“战和并用”的行动策略,即战则据兖州以待机杀敌,和则强迫张宗昌让出汶上宁阳二县城,免交一年赋税,然后罢兵。张宗昌派大兵镇压红枪会,4月9日,杜芷堂旅两个团从兖州出发向北,和张宗昌的王牌精兵铁甲车白俄军形成夹击形势,向红枪会猛扑。红枪会见敌势凶猛,放弃攻兖州的计划向西转移。10日,双方展开激战,在洋枪洋炮下,红枪会失利,领袖郭廷俭自杀,余部在秦大文率领下西撤,最后也被消灭。官兵们对有红枪会活动的地区进行了残酷的焚烧劫掠。当时《申报》载:“兖西一带,计共被鲁军焚去四十余村庄,当军队焚烧之际,在兖州城眺望,可见红光烛天,且有腥臭之气触鼻”。
1928年4月,蒋介石和冯玉祥等联合发动了所谓“继续北伐”的战争,反对奉系军阀张作霖。由蒋、冯负责山东境内,蒋任第一集团总司令。4月4日,蒋在徐州召开军事会议,面授命令;9日,按部署发起了总攻,20日,攻占了兖州;21日,缪培南的第四军二十五师在高吴桥与直鲁军激战数小时,俘直鲁军400余人;十二师在城北官庄、大厂附近截击孙传芳残部,缴获武器弹药一宗。蒋军攻下兖州后即在此设立第一集团军司令部,蒋介石亲驻兖州指挥。5月1日,大军进驻济南。3日,日本人借口保护侨民,制造了济南惨案,屠杀中国军民数千人,一时形势紧张,于是蒋介石又退回兖州,在这里召开军政联席会议,决定“绕道北伐”。后来,蒋介石指挥的国民革命军占领了北京,南京政府宣布北伐胜利,统一告成。1929年5月,冯玉祥的部将韩复榘、石友三、马鸿奎投降了蒋介石,接着,马鸿奎的第十五军及六十四师一万余人驻军兖州,标志着兖州进入国民党统治时期。
此后,国民党驻兖州的还有1931年春入驻的谷良民部,次年撤防;接着是孙桐萱率二十师驻进兖州。孙桐萱驻军兖州是历任驻兖军阀时间最长、口碑最佳者,至今兖州人尚赞不绝口。下边对其事迹略作介绍。
孙桐萱(1895—1978),字荫亭,河北人。他原为冯玉祥部的师长,在抗战时期任国民党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孙桐萱为人正派,有强烈的民族自尊意识,思想进步,倾向革命,很早就与中共有过关系。他的机要室秘书朱晦生是中共党员。1939年,共产党员刘贯一为给新四军募集棉衣,通过朱晦生找到孙桐萱,孙私人捐助五千元。后来国民党特务查获了朱晦生寄往延安的信件,欲抓捕他,遭到了孙桐萱的拒绝和斥责。后来汤恩伯亲自打电话给孙桐萱,叫他把朱晦生“镣解漯河”,孙桐萱以身家性命担保朱晦生不是党员。孙桐萱保护中共党员的事例还有很多。由于他不满于蒋介石的卖国政策和反动统治,曾长期受蒋的嫉恨,被扣押、监视,险遭杀害。建国后孙桐萱曾任全国政协委员等职,逝世后,中共统战部、政协全国委员会、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为他举行了追悼会,《人民日报》发了消息,给以相当高评价。
孙桐萱驻兖时任国民党第三路军二十师师长。这个师辖有三个正规旅,还有直属的炮兵团、辎重营、骑兵营、工兵营等,有一万四千余人,是韩复榘所辖五个师中最有实力的甲种师。因此深得韩复榘及蒋介石的重视。据说蒋介石为控制韩复榘,拉扰孙桐萱,便授意财政部长孔祥熙,把山东烟草税收的一部分交孙桐萱管理,因此孙部经费军饷较充裕。加以孙桐萱本人治军有方,纪律严明,所以孙部驻兖期间没有发生过骚扰百姓、寻衅滋事一类事情,而且他还主动协助地方在社会治安、市政建设等方面做了一些好事。
有一次孙桐萱和随员马弁外出,在兖州街头发现一个衣不蔽体、面黄饥瘦的十岁左右的孩子,睡在路沟里,景况凄惨。一问才知他叫万小义,河南人,父母双亡,一路讨饭到兖州来找当兵的哥哥,不料哥哥的部队已经移防。孙桐萱很怜悯这个孩子,便带他到了师部。他又想当时在战乱灾荒中辗转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孤儿不知道有多少,于是产生了办一所专门收容贫苦孤儿的学校的想法。他和兖州官绅商议,组织了董事会,自己出资2万元作为注册资本,聘请了当时名人周爱周当校长,又聘了一些教师,一所孤贫学校就办起来了,校址就在今市委大院路南富都宾馆处。第一期收容了孤儿五十余名,万小义改名为万格义,成为首批学生。原来学校规定,学生起名按“格致诚正修齐治平”的行辈次序。学校负责孤儿食宿,教他们学文化;学校后来又办了雪茄烟厂、饭店、澡塘、肥皂厂等企业,以其收入补充经费,还让学生到企业劳动,毕业后到企业就业。孤贫学校共维持了十余年,收容了大批孤苦儿童,使他们成了社会有用人才,这应该说是孙桐萱在兖州的一大善举。
孙桐萱在兖州市政建设上也有贡献。他看到兖州火车站在城外东北处,而兖州城只有东西南北四个门,旅客下车进东门(即今老东门),正无路可走,十分不便。他经过考察,决定新开辟新东门和新西门,从火车站修通道路;又购买了车站下大片荒地,建居民新村,这就是现在兖州最繁华路段建设路的雏形。他又注意到车站南有几个大水坑,是当年修车站取土所建,污水既孳生蚊蝇,妨碍卫生,又有碍观瞻,便组织士兵在那里浚池筑路,栽花植树,建成了津浦花园。园内有一亭三台五路七桥,成为兖州一处名胜。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园中还设有劳工休息室,他亲自手书“工业国工神圣”的碑碣,反映出尊重劳动者的思想。此外他还修了从兖州到曲阜的公路,名为“孔道”,道旁建凉亭五座,以捐资者韩复榘、宋斐卿、孔祥熙等人名字命名,供行人休息。他在兖期间,多次组织军队下乡为百姓在农忙时节帮助收割播种,分文不取;还让军医院为贫苦百姓免费治病施药。对当时严重影响社会治安的绑架抢劫案件他打击不遗余力,使得兖州一带社会秩序较好。这些善政,至今还常常被人提起。
芦沟桥事变后,抗战爆发。1938年1月,孙桐萱奉命撤离兖州,结束了他在兖州六年的驻军。此后,兖州沦入日寇统治之下。(选自樊英民著《兖州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