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战神吼 雷电之吻撼古塔
壮士勇 涉水架桥越城池
一、炮击兴隆塔
1948年7月12日,下午5时许。鲁西南平原一场夏雨过后,天空放晴,斜阳洒落在古城兖州十里城郭的肩头,反射着红彤彤的余晖,古铜色的城墙,把对峙已久的两支军事力量分隔开来。城外一侧,各就各位,严阵以待;城内困守待援,遥遥无期。
西关和西郊的田野上,隐蔽在坑壕阵地里的解放军攻城部队的战士们,有的是突击队员、有的是第二梯队的队员,但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有的在检查爆破器材和作业工具,有的在默默地熟悉着登城时战术要领,平抑着临战前的激动。有一位爆破队员在看护着一箱一箱的"TNT"炸药,以防让人碰翻。箱子里是一块块用油纸包着的烈性炸药,象些肥皂块。爆破队员们将在攻城战斗打响后,用这些炸药把去炸开厚厚的城墙,打开缺口,为登城打开通道。此刻最怕的是城内守军向这里打炮、打枪;只要打中一枪,就全炸了。在另一道壕沟里,突击队员正在熟悉街道地图和军事目标。大家全都屏神静气地等待着那千钧一发的一刻。
十三纵队周志坚司令员和廖海光政委在纵队指挥所里,和大家一起等待着总攻时刻的到来。作战科长李燧英和值班参谋用电话逐个检查了两个突击团和炮兵群的准备情况(第二炮兵群在十三纵一侧)。一切准备就绪、时钟一秒一秒地移动着。
鲁中部队钱钧司令员和孔繁彬政委等在城北白家楼指挥所,一边等待着总攻时刻到来,一边布置二团在攻城命令下达后,立即在北关与守军展开激战,协助主攻部队攻城,四团对东大营展开猛烈进攻,牵制守军,最后全歼东大营守军。钱钧司令员抬腕看表,总攻快要开始了。
在鲁南曲阜城东部一个小村落旁,山东兵团指挥所,沐浴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许世友司令员和谭震林政委面向兖州城方向伫立着。
谭震林说:"司令员,总攻就要开始了!"
许世友说:"是的,攻城部队在500米的正面,部署了3个师的兵力,展开4个团并肩突击。这是运动战之后的攻坚战。打战。打胜,打得干净利落是没有问题的。政委,你说呢?"
谭震林说:"一定能速战速决,今晚主力部队登城后,将进入城区向纵深发展。午夜之后,第二梯队将陆续进城,天亮之后,主力在后续部队的支持下,将占领整个西城区然后向东城突进!刚才已经向华野和河北西柏坡发去电报,让华野首长和毛泽东主席及时知道 攻城战斗正式打响的消息!"
许世友说:"很好!再过一会,七纵成钧司令员就要下达攻城令了!"
说罢,两位兵团首长微笑着互相对视了一下,同时以坚定的目光向西,向兖州方向眺望着,等待着。
17时30分,攻城总指挥七纵司令员成钧在兖州城西南大稻营指挥所,正式发出开火的命令。
随着两发榴炮烟幕信号弹的升起,一阵迅雷般的炮声,从兖州城西郊爆发出来。紧接着所有的炮火一齐向整个西城墙工事,自西南角至新西门全线轰击。同时,城南、城东和城北的部队也用火力配合。刹那间,万炮齐发,地动山摇,隆隆的炮声,如雷鸣闪电,惊天动地。兖州城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如高山大崮上的片片青云,翻卷着,滚动着。炮兵们按照射击计划,准确地把一排排炮弹发射到突破点上。只见炮弹落处,砖石横飞,城墙崩塌,积土下落。
一遍炮轰之后,西城墙就被炮火淹没,隆隆的炮声,就如同春雷,在四周的城墙顶上滚动,震得整座古城都在颤抖。当一阵浓烟从城头飘走,被炮弹"啃"出的大小不等的豁口,便露出来了。步兵指战员们倚壕观望着炮兵的有效射击,兴高采烈地叫起来了。战友的鼓励电话传到了炮兵指挥员的耳朵里,更加激起他们的战斗热情。一阵隆隆炮声过后,西城一线又腾起浓浓的硝烟,随着炮弹落在突破口上,城头堡被炸飞,枪眼被打瞎。城墙又象桃酥一样,被炸得砖上四飞,尘灰飘落。守军开始还击,向西城放炮了。炮弹零星散落在村庄和田野里,只是冒出一股烟柱,炸不到任何目标,起不了什么作用。
解放军向西城和城区军事目标的轰击,一轮接着一轮,炮火摧毁在持续着。老西门瓮城这一段城墙,是十三纵队突击登城的部位。只见城墙上的枪眼不见了,城头堡毁了,城墙上半截的砖土塌了下来,壁陡的城墙壁成了斜坡。已接近城壕边的十三纵队尖刀连的官兵,欢呼着为炮兵们的"杰作"叫好,为登城的缺口即将打通而欢欣鼓舞。在南线,西门以南的城墙为七纵二十师的突击登城地段,只见随着一轮一轮的炮火猛烈轰击,瓮门城墙上下,火光闪闪,烟雾腾腾,城楼、城垛纷纷被炸毁、倒塌,高大的城垣的被撕开一个高8米、宽10米的口子。突击部队起趁守军惊魂未定突进城区,只等预定发起冲锋时刻的到来。
在用榴弹炮轰炸的同时,配属各纵队的山炮也从西关隐蔽阵地里伸出头来,在步兵和迫击炮兵火力掩护下,对准城墙上的射孔、城门两侧、城墙下部的地堡、枪眼开起火来。这种在300米距离上,象步枪那样直接从炮膛瞄准目标的抵近射击,非常准备而有效。在它的轰击下,守军那些明碉暗堡一个一个地被炸烂了。
经过炮兵两个多小时的摧毁射击,将新老西门及西南角城墙摧毁了三分之二。19时5分,据观察所报告,南北两线主战师的城墙均轰开宽大突破口,除此之外瓮城西北角已打开了6-7米的缺口。在老西门上端另打开一个1.5米宽、3米多高的缺口。兴隆塔南面、西门里一线,有守军重迫击炮一个连被摧毁。少陵台守军野炮阵地被摧毁。守军火力被压制。从西南角至西北角附近突出部一线的大小地堡绝大部分均被摧毁。守军苦心设置鹿砦、梅花桩、铁丝网等纷纷被攻城部队炮火捣毁炸飞。
在纵深射击中,兴隆塔被命中。兴隆塔为守军观测所,是炮兵指挥的枢纽,高峙城中,瞰视郊外,凡攻城部队一切行动,无不一揽无余。第二火力队以3400米以上的射程,将其击中,守军指挥系统被打乱。
20时20分,炮兵总指挥七纵詹化雨副司令员指示各主攻团,主攻时间快到,部队要准备攻击,榴、野炮要准备转移射击目标。
炮兵,攻城部队神勇的卫士,开路行锋,有多少英勇的事迹应该让人们记住。
炮群勇士
当开炮令发出后,攻城部队炮兵某部第五连第一炮,创造了百发百中的范例。
射击时间到了,第一炮的第一发试射,就把西南角碉堡上摧了个大窟窿。接着就是3发,发发命中,这时守军的炮弹也向城外攻城部队方向阵地发射过来。
"向北伸长××米,把大突出部上的国民党军炮位快给打掉!"随着射击指挥员的战术口令,炮弹出膛,直飞城头,守城的炮不再叫了。接着一号炮象发怒的巨人,又向守军发射6发炮弹,随着雄威吼声疾飞而去,爆炸在守军的炮巢。目标化成碎砖细土随硝烟飘散在空中。
"原方向,原距离,摆射一转3发!""距离伸长××米,3发!"一连串的轰射,在西南角的城墙外守军地堡群中炸开火光,腾起向外翻滚的浓烟。前沿瞭望哨报告,一号炮发发命中目标。
"打得好,逃窜的守军被打乱了,请你们再延长××公尺,齐发,越快越好!"这是步兵指挥从电话里传来的命令。几门大炮一连串几个齐发,在西城墙和周围目标开花。
一位前沿步兵部队的同志,背着匣枪跑来了: "东边那门炮(正是第一炮的位置)打得特别好。我看到这边冒烟,一回头,城墙碉堡就炸了,一发也没飞,我看得很清楚。"
这门大炮及炮阵,在1947年7月攻克潍县齐家埠战斗中,曾以迅速准确的动作赢得"二等功劳炮"的光荣称号,并荣获上级"震撼昌潍"的锦旗奖励。这次攻打兖州,所有的炮手和弹药手们再立新功。
刚才是五连一号炮百发百中,此刻,西门外街心的一号炮,担任重要摧毁任务,也弹无虚发,每弹必中。
随着开炮令的发出,第一号炮的炮手们马上兴奋起来,炮长曲延续不顾迎面守军的封锁,挺身到防护工事外,扒开射击孔;孟兆五也帮助搬下沉重的沙袋。第一步射击目标,是紧贴西门和西门洞一样的高碉堡。碉堡里的守军听到城头滚滚炮声,立刻用轻重机枪向西门外街心紧密地射击着。
炮长曲延续说:"我们还没有开炮,对面的守军倒先疯狂地扫射过来了。好吧,我们送一个大个的给他们当见面礼!二炮手挛景明,准备射击!"
从来没有实战射击过,但在训练中已熟练掌握各项射击技术与要领的二炮手栾景明,仔细地瞄着射击目标,碉堡右下角的小白点。他瞄好了站起来时,大家都关心似地喊道:"沉着啊!不要忘了右回停止。"(炮兵术语,意即把炮身向右边靠,免得发炮时炮位震动,影响射击精度)炮长曲延续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没有偏差,便到后面发布射击口令:"预备--放!"炮弹呼啸着飞了出去。黑烟散去,守军碉堡枪眼的木框被打开了一个洞,碉堡里不再向外打枪了。他们欢喜地叫着:"好哇!打中了!"栾景明的脸上也露出兴奋的微笑。他又继续瞄准第二炮。炮弹象神箭、飞鸟直冲目标而去,打中在碉堡的盖上,腾起一片火光和烟雾。第三炮、第四炮,都在碉堡里爆炸,碉堡顶坍下去了,守军被压在下面,浓烟和泥土从枪眼时冒出来。一号炮又扩大目标范围连发4炮,碉堡彻底坍下来,西城门露出半截门,还砌着一堵墙。
"把城门洞打开!"第一号炮又接到了命令。于是他们连忙推上炮弹打出去,把砖墙拦腰摧去一截,露出乌黑的门洞,可以钻进人去。
二炮手栾景明连发9炮都命中了。炮长曲延续接着又指挥炮手们打另一个突出在墙顶外的守军手榴弹巢。这时炮阵的其他几号炮也瞄准了这个目标。第一号炮配合轰击,终于炸坍了西门两侧全部弹巢;弹巢下的黑木柱被毁得参差不齐地伸到墙外。当其他炮位向西城墙开炮时,一号炮又参加了炮火突击。一阵猛轰,西城墙正对西门外街心偏右一段,被猛烈的炮火"咬"去了一大截,一个宽5米、深3米的突破口形成了。步兵不用架大梯子,踏着城头斜坡就可以登城了。
这边西门外街心的一号炮、又炸碉堡、又轰突击口,越占越勇;兖州西关外的炮兵阵地上,三连与六连联手组成炮阵,向西城狠打猛轰。
联队炮兵们早早进入阵地,炮弹推入炮膛,调好测距,就等着攻击令下达、万炮齐发那一刻了。下午5时30分,攻击开始,六连首行先打出第一炮,命中在突破口位置上。观察员们高兴地喊着:"命中!命中!打得好!"接着六连的二炮与三连的一、二炮也开始射击,突破点上冒起一缕缕浓烟。六连三炮又向城内守军山炮阵地接连打了六发炮弹,把守军教堂开阔地炮阵地完全摧毁。
刚才只是小试身手,艰巨的轰击摧毁任务还在后面。众炮纷纷向西城墙调距,马上就要携手进行目标轰射了。一声令下,刹时间,隆隆的炮声震得天旋地转,兖州城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城墙一垛垛地崩坍着。一轮发射之后,接着又是一轮轰击,在榴炮阵地上,一门榴炮把西南角的大碉堡轰成一堆碎砖,形成了一个突破口,接着又将另一个突出部轰坍下来。雷鸣电闪般的轰击持续着,一个小时后,炮手沈国卿拍着发烫的炮身说:"打了90多发,一发也没飞,这真是宝炮!"担任摧毁新西门的4号炮,第一发试射,便将西门的大圆碉堡打了一个洞。紧接着又射出2发,将碉堡劈成两片。该炮以5发炮弹摧毁了守军的一个突出部,接着又打垮了西城的3个地堡群。4号炮共打了47发,几乎全部打中了指定目标。
黄昏后,攻城部队在城墙根将第一批俘虏押送前沿交通壕,再转送阵地后方。这批国民党军俘虏经过攻城部队炮兵阵地时,个个都说攻城部队炮火猛烈,射击准确。国民党军整编十二师一一一旅三三一团二营五连一个上等兵说:"我们奉命守西门,解放军炮响时,我一直躲在洞里。一阵电闪雷鸣的炮火过后,我听见炮声没有了,想伸出头来望望,哪知头刚伸出来,你们的一个同志拿着枪指着我说:'缴抢,优待你。'我和全排都缴枪回来了。"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炮火轰击,守军的城防体系基本摧垮,西城墙一个个突破口逐渐形成,城外向城内进攻的突击通道已经打开。城内守军开始组织火力、兵力进行阻击、抵抗,试图将解放军挡在城外。
解放军突击登城即刻将在西城瓮门一线展开,在约2华里的正面,部署3个师的兵力,包括侧翼在内,6个团并肩突击。
二、突击登城第一团
当攻城部队威猛炮火向守军各军事目标进行摧毁轰击时,攻城部队3个步兵师在炮火掩护下,于19时左右,陆续向城壕突进,开始架桥过壕。从侧翼攻城的七纵五十五团向南关迫近,北面鲁中部队亦开始向东大营攻击。
七纵六十团政委谢雪畴和团长杨世忠站在指挥所的出口处,紧盯着西门以南的突破口。
突破点上,炮弹一发接着一发在爆炸,烟扬火闪,砖石横飞。一个个浑浊的黄色烟炷,冲过弥漫在城墙顶部的白色烟层,然后又骤然降落下来。声浪从城墙上扩散开来,震聋耳鼓,叩击心弦。
城墙上的古砖被剥啄下来,露出了褐色的干土。城墙顶部的掷弹巢、岗楼,被打得东倒西歪,奇形怪状,倒坍了!一道阔深的缺口,一点点被啃开来。
守军阵地上,笼罩着一片痉挛和喑哑。
爆破时机到了!但是突击队没有动静。团长拿起电话,问突击营长钱锋:"为什么不动作?"
"不行。"
"为什么?"
"老西门的侧射火力……"
糟糕!这个预料中的危险,果真来了!
还在着手布置这次战斗时,主攻团就看出了这个火力点对进攻的威胁。他们曾想出了几套办法来对付它--同友邻部队取得了联系,由他们负责拉下它来;主攻团专门组织了一支精捍的爆破队。决心去彻底摧毁它。现在,眼见得这一切都落空了。它活着,在那里疯狂射击……
就在这时,左右两侧,几乎同时传过来两声巨响:轰轰!
电话铃响了。
"我们开始爆破了!"左翼团来通报情况。
"我们的第一包炸药成功了。"右翼团来报。
他们都开始了,六十团能甘为人后吗?
师指挥所来了电话,夸赞炮兵打得好,缺口开得快。嘱咐要抓紧时机,赶快爆破,架桥。
四面八方,飞过来的只是一个字:快!
两侧的炸药爆炸声又起。声音更大,也更急人。
突击营长又来电话:"暗堡火力更紧!"
能不急煞人!,火线上,兄弟部队肩并肩一齐突击。别人冲上去了。自己落在后面,那是什么滋味?守军这个死硬的火力点,像一条烧得通红的铁链,缚住了突击团的手脚。
团指挥所已经呆不住了!政委谢雪畴和团长杨世忠一同跑到专门对付这个集团堡的破坏队去。
破坏队的指挥员,紧皱起眉头,满脸汗珠,迎住团首长。
那集团堡却是早已封住了。炮弹已把它啃得稀烂,枪眼都哑了。破坏队的指挥员把团首长引到一处,手指着集团堡下面说:"看,鬼就出在这里!"
集团堡前面有一层鹿砦,厚实而浓密。在这层鹿砦下,有一个又矮又小的暗堡,只留有一个枪眼在地面。在总攻开始前,它一直被鹿砦巧妙地掩蔽着,以至多次侦察,都没发现。直到这会,炮火把鹿砦射折了一大片,才使它显露出来。
看见这个小小的火力点,就像看见国民党军一样阴险狠毒的眼睛。主战团的指战们竭力让头脑冷静下来,寻找打掉它的方法……
把消灭暗堡的事布置完,主攻团的指挥员回到团指挥所等待着突击队员向突破口靠近的消息。在这种时刻,每一分钟都变得难以忍耐,听到指挥所外的观察员一声喊叫:"看,爆破员出发了!"
团指挥员一齐冲到指挥所出口处,一看,好!突击连前面的烟尘平息了,一个爆破员正扑身在城壕边的鹿砦下安放炸药,拉火了,往后跑了!
突击营长和爆破队长,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来报告:"暗堡被拿掉了!""我们开始爆破。"
一个烟团,从鹿砦下冒起,烟团紧缩了一下,又奋力扩散开来,沙土和鹿砦都跳动了。于是,一声轰响,扑进了团首长和战斗员的耳鼓。这轰响还没有消煞,又有一个战士,从战壕里跳出,直往那烟团中钻去。
第二包炸药掀起的,是一个尖峭的土柱,响声沉闷。架桥班出现了!团长杨世忠猛扭转身,抓起电话,呼喊炮兵:"齐放,齐放!给我猛打!"命令火力掩护。
整个阵地都沸腾起来,枪声和炮声响成一片。
一个战士飞跑在架桥班的前面,几个箭步窜到护城壕边,高场起手臂,一连扔出两颗手榴弹。手榴弹在对岸爆炸了,城壕内外都被遮掩住了。架桥班隐没在烟幕之中。
焦急的等待。1分钟、2分钟,5分钟又过去!没有人影,不见动静,烟幕在城壕上凝然不动。
终于,从烟幕里跳出一个战士来。不过,只有一个。另外几个人呢?刚才回转过来的那个战士,又跑回到烟幕中去了,另一个战士跟在他后面。
政委谢雪畴拿起电话向突击营长问:"架桥班怎么啦?"
"架好啦。"分明是突击营长的声音。"架好啦,爆破员去炸电网了!"他再补充了一句。
一场虚惊飞散了。政委谢雪畴和团长杨世忠相视着笑了。
六十团两位指挥员急行到前沿阵地,正遇上了突击营长。于是两位首长向营指挥员简单地问起了架桥的情况。
情况是这样的:架桥班10个人,把那又长又重的木桥,平放在城壕边,在木桥的一头拴着一根又长又粗的绳子,由两个战士从后面拉住,对着城壕的对岸,大家一齐向前推。一边推,一边拉起木桥前端,直架到城壕对岸。可是一松手,它就歪了,不能通行。好容易把它摆弄端正了,一试,桥身乱晃,还不行。班长在烟幕中摸索了一会,才发现桥腿短了,达不到壕底。班长灵机一动,高喊一声:"下!桥腿短了,没有桥腿,我们当桥腿!"战士们一下子都明白过来,扑通通一齐跳进壕里,呛着,咳嗽着,咽着污水,泅到城壕内沿桥边,向上伸出10双年轻有力的手掌把桥身托住。他们泡在齐颈的深水里,用肩膀顶,手掌擎,架起一座人桩桥。守军设置在河底的铁蒺藜刺破了战士的脚掌。鲜血染红了河水,但渡桥依然牢固地屹立在河上,突击队冲过壕去!突击营踏着桥面顺利突过城壕。
刚才战士们不畏艰险,英勇架桥,让团首长连声称好;这边,在前沿阵地上,突击连长张坚满头大汗,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炸药的粉末和尘沙,硝烟把他的鼻子和嘴唇都熏黑了。他手挥一面小白旗,与离他几十步外,同样手挥小白旗的炮兵观察员,用"旗语"一问一答,传递着炮轰着时间和方位的信息,共同协作指挥炮兵与步兵联合轰炸城墙。张坚浑身颤动,奋力把右手一挥,那面小白旗在空中来回猛摆。炮兵观察员一见张坚挥动了手里的白旗,他也就连忙摇动白旗来回答了。在这两面白旗的对舞中,一发炮弹应声而出,不偏不倚,正打在城墙缺口里。硝烟和尘土喷射出来,把缺口迷住了。全线的机枪应和着,猛烈嘶叫起来,整个阵地沸腾着,轰响着,摇撼着。就在这令人头晕目眩的冲击狂涛中,那两个高杆爆破手,一溜烟地飞奔向城墙去了。他们竟没有注意连长张坚手里那面小白旗是不是举起来了。
城墙上炮击轰炸留下的炮烟象一抹淡淡的云飘走了,缺口下面又鼓起一团灰黑的浓烟,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把一切喧嚣都吞没了。
第一包高杆炸药刚爆炸,张坚就把小白旗再次举起,炮弹又直扑城墙缺口的烟团中去。城墙缺口完全被浓烟遮住了大地在脚下微微战栗,战壕里的泥土籁籁往下洒落。
不知是几点几分,当最后一组爆破员扑上城墙缺口时,发觉那缺口下面崩坍下来的砖石已铺成了一个斜坡,根本不用梯子就能登上城头了。这位爆破员心里一动。把炸药扔进缺口,就奋力跑过浮桥,挥手向突击连长一招,大声喊叫:"登城呀!"话音没落,扭转身,就往城墙缺口里冲去。
副连长丁光友带领突击排,如猛虎下山一般,携带云梯直奔缺口。班长高振才高举着红旗,首先登上城墙,把胜利的红旗插上城头。
六十团一连在炮火支援和友邻部队配合下,只用了25分钟,就占领了突破口。
七纵部队六十团是攻城部队登城第一团。班长高振才首先登城把红旗插上城头。成为攻城部队将胜利红旗插上兖州城头第一人。
团长杨世忠和政委谢雪畴夹在人的洪流中,挤上城头。杨世忠一面大把大把地揩着额角上的汗,一面大声发布命令:"冲,冲!快向纵深发展!""去,去!快往左发展!快往右发展,接应友邻……"
20时50分,二十师六十团首先登城,五十八团亦相继登城,五十六团架桥未成,突击受阻,乃改由五十八团突破口登城。22时,二十师登城部队全部打通联系。此时,五十五团逼近南关;鲁中部队向东大营守军攻击。
三、战斗在新西门突破口
在攻城部队为突击越城而展开的巨大攻击扇面中,十三纵队第三十七师、三十八师在左翼占了绵长攻击线的三分之二。右翼是七纵二十师与他们并肩突击。
炮火摧毁阶段快近尾声时,第一O九团三连,第一一二团九连,在炮兵和步兵掩护下,往返多次,连续对守军附防障碍和护城工事强行爆破,开辟道路。第一O九团三连开始架桥时,将木桥刚抬到护城河边,即遭到守军火力封锁,人员有了伤亡,数次架桥都未成功。第一一二团九连在架桥时,也遭到城西北角守军炮兵和复活的火力点猛烈射击,数次架桥均未奏效。
20时50分,右翼第二十师已开始登城。
第一一二团三营七连的第一梯队三排,因行动仓促忘记扛云梯。当突击班七班正要纵身涉水登城里,云梯没有抬上来,而且架桥的九班被阻隔在爆破班八班后面,但无论如何没有云梯是难以登城的。于是,连长任进桂在前面传下命令:"要快传云梯!"后面的战士们就用枪托、十字镐顶着云梯向前传着,梯子在壕沟上面运动,明显的暴露了目标,守军火力封锁愈加凶狠,正传到九班位置,班长吕德盛眼睛中弹挂彩,云梯不动了。这时,有一个战士忽然站起来,不顾隐蔽自己,用头顶着云梯,在守军的火力网中把云梯向前一直架到爆破出发地。这个挺身而出的勇士就是八班战士隋树高。他的后面紧跟着八班副班长林昌义带领的一个战斗小组,一直把云梯架到壕沟崖上。
守军为阻挡攻城部队,早就打开泗河闸门向护城河放水。当连长任进桂发现水流湍急、不断升涨时,边向上级报告,边继续指挥战斗。
二梯队一排跳下护城河的时候,水已能淹没人的头顶,急流又从南面打过来。会游水的战士急忙游过去了。不会游水的,个头高的帮助个头矮的,互相扶着泅渡过去。一班战士蔡萼带领的一组人,没有因守军火力对水面封锁而拆散,硬是和两个战友田得胜、锡怀良把两丈五尺多高的云梯架到了岸突出部跟前。一排勇士以胜利登岸的实际行动,打破了守军放水拦阻攻城部队登城的诡计。
当一、二梯队的勇士们从铁丝网里抬过来长长的云梯时,任进桂连长命令一、二梯队从突出部南北两侧一齐架梯登城。
第一梯队在突出部南侧的土堆上,首先架好云梯,三排副排长李长岐奋勇争先,率领七班第一组攀登而上。接着登城的是战士姜凤云、刘光新、刘洪奎的战斗组长曲永蕃他们。第一个登城的李长岐以先发制人的手段,用冲锋枪猛烈开火。狠狠打击反击上来的守军。并带领战士向右侧发展,一齐用汤姆式手榴弹、小型炸药包猛烈地杀伤守军,企图抢占突破口的守军遭受突破袭击后,退下城去。
当连长命令一、二梯队同时架梯登城时,一班战士蔡萼、田得胜和班长王得盛,千方百计把两丈五尺长的云梯架在悬空着的铁轨上(这是守军用来修筑工事被炮火轰塌下来的),梯子站不牢就用人来顶住。在三班长张朋金率领下,全班迅速登城,他们同样以先发制人的短促火力,把地堡群、短墙背后的守军打下城去。当蔡萼和他带领的战斗小组登城后,看到全连部队已经展开,便急忙向突破口左侧打了下去,一直打到最前沿。七连的勇士们就这样英勇顽强地在十几分钟内扫除了一切障碍,神速地全部登上城头。
正当七连在城头突破口两侧与守军反复争夺的紧张时刻,第一一二团副团长黄冠亭急调团警卫连接替九连架桥,很快将护城河上的大桥架通。八、九连冒着守军城西北角机关炮和两侧火力封锁,迅速登城,与守军展开激烈争夺。在七连配合下,歼守军一部,将其击溃,然后进入城内。由于在突破口的争夺中,八、九两个连队都伤亡过半,两个连长也都先后负伤,八连副指导员就带领30余人攻占了守军一个隐蔽部,俘守军一个排。九连指导员带领一、三排占领几幢房屋以后,守军在装甲车掩护下开始反击。这时副团长黄冠亭进入突破口,将两个连队临时组成一个连队,指定九连指导员李桂茂任连长,八连副指导员王海波任指导员。他们密切配合,指挥部队击毁守军装甲车一辆,打垮守军一个营的反击,并攻占了守军一个炮兵阵地。三营胜利地完成登城和巩固扩大突破口的任务。
当21时二十师六十团登城的时候,在北翼,第一O九团团长田世兴抓住有利战机,一方面组织炮兵和步兵火力掩护架桥,同时指挥部队涉水登城。该团赵参谋长亲自指挥三连担任破除障碍和架桥任务。因这时护城河水已满,桥身浮在水面上,当第一爆破组落水后,架桥排不顾守军火力封锁,涉水过河稳定了木桥。三连在火力掩护下,克服重重困难,迅速扫清了障碍,架桥成功,并在城墙上竖起了梯子。赵参谋长在护城河边左臂负伤,不下火线,坚持指挥战斗。这时, 一连连长周炳和立即指挥部队迅速登城;有的战士从桥上通过,有的战士涉水过壕。一排登城后,即向瓮城主堡攻击,一班趁守军尚在地堡隐蔽部内防炮之际,机智地绕过几个小地堡,直接冲到瓮城后部守军的主堡前一举攻歼了守敌,夺占了主堡,并缴获重机枪一挺。二、三班分别解决了几个地堡和交通壕内守军,控制了城头。该连三排在一排的南侧展一攻击,连续炸毁了守军几个地堡,肃清了交通壕内守军。八班是"青年战斗模范班",全班平均年龄不足18岁,在班长高克藻的带领下打得果敢勇猛。他们在登城之后,在突破口连续打垮守军数次反击,并乘机攻占了突破口以南60米处的突出部,歼灭一个排,巩固了突破口。二排在瓮城的北侧与守军展开了反复争夺。向北发展80余米,攻占了守军一个大碉堡,巩固了已得阵地。
22时,第一O九团二、三连在一连在突破之后,迅速登城,连续打退守军反击,进入城内。三连沿中心大街北侧向东攻击,二连沿大街南侧攻占了守军一个隐蔽部,歼敌一个多排,从而巩固和扩大了突破口。一O九团指挥所沿城门右侧守军通路进入瓮城内。此时,第三十七师高锐师长也由此进入城内指挥战斗。
至此,十三纵第三十八师第一一二团,第三十七师一O九团,经过3个小时的顽强战斗,先后突破守军坚固设防的高大城垣,打垮守军数次凶恶反扑,歼敌一部,巩固扩大了突破口,取得也攻克兖州作战决定性的胜利,为后续部队进入纵深战斗,全歼守军创造了有利条件。
22时,攻城部队肃清了老西六、瓮城、新西门城头的残余守军。控制了至关重要的下城通道。第二梯队冲下城去,战斗便向纵深发展了。
四、攻克东大营
当西城攻城战斗以排山海倒海之势层层推进时,鲁中部队四团一营为配合主力部队登城,积极组织兵力对东大营发动了猛烈攻击。
届时,四营以一连为突击连,二连为第二梯队,三连为预备队突破口选定在东北角。
12日下午5时,西城炮火连天,杀声城野,在北城,作为突击连的第一连开始向前运动。为掩护一连突击,一营的山炮、六O炮、机枪、步枪等全都一齐开火,霎时,绵密炽盛的火力,似电闪雷鸣,暴风骤雨。瞬间,守军的城墙、碉堡烟扬火闪,砖石横飞。守军各火力点一开始疯狂地吐着火舌,随着攻城部队炮火的压制,渐渐都成了哑巴。有着顽强战斗作风和丰富实战经验的一连指战员,抓住有利时机,一跃而起,像雄狮下山一样,迅猛地向东大营冲击。突击队在前,很快就冲到了守军碉堡群外壕沟的北岸。这时,由于战前守军火力阻挡,不能近前勘察,守军阵地的情况出入意料,变成几个难题横在突击队面前。首先,壕沟宽深各3米 多,是原没有料到的;其次,里面布满了地雷,栽竖着无数象匕首一样尖头竹杆;最后一个难题来得更突发,即守军从懵懂中清醒过来,开始以越来越密集的枪弹向突击队猛射。一连发起的突击,在壕沟外受阻,一时无法过壕。
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是胜利的关键,早一分越壕向前突击,就为攻克兖州增添了几分成功的把握和时机。
一连是原鲁中军区的特务连,一向骁勇果敢,能攻善战。说时迟那时快,连长仕学忠面对逆境,沉着冷静,一面组织部队向据点还击,一面下令将事先准备好的木梯稳稳当当地传递过去。勇士们以梯代桥,走在上面"摇摇欲坠",一不小心就会跌下壕内,被竹杆扎伤还算小事,若掉下踩在地雷上,就会增加伤亡,使过壕受阻。但一连人马个个胆大心细。人人沉着应战,终于越过壕沟。立刻发起进攻。
当一连乘胜明向纵深发展时,忽然面前又横着一个更为严重的意外情况,即守军一些平时隐蔽的低矮绵密的交叉火力,很快就织成了一张杀伤很大的枪弹网,向一连覆盖过来,一连若强攻硬上,必伤亡严重。对此,连长仕学忠悲愤交加。使他困惑不解的是,守军碉堡已被攻城部队炮火打得千疮百孔,预先侦察到的火力点早就被摧毁或压制住了,这鬼火力究竟来自何处?
任学忠连长凝眉沉思片刻,便命令突击队的轻重武器一齐开火,他自己则猫着腰,向守军的碉堡侧翼冲过去。这时通讯员急忙上前一步,从后面拉住连长的手说:"连长这太危险了!"仕学忠半转着身子推开他的手说:"不要管我!"
连长勇闯虎穴,情况终于弄明白了,原来守军的大碉堡"狡兔三窟",在鹿砦的掩蔽下,还隐藏着一些低矮的暗堡,此刻,正是它们在阴暗的角落时向外喷弹吐焰。守军为防守东大营可谓费尽了心机,绞尽了脑汁,但还是逃不脱最后覆灭的结局。仕连长命令突击化整为零,两三人一组,用炸弹包、手榴摧毁暗堡。战士们在夜幕的掩护下,摸、爬、滚、打,迂回曲折,虚实兼用。机智顽强,不多时就把守军命运中最后的"鼠洞"解决了大部分。
国民党军深知东大营在战略上的重要位置,它像一面"盾牌"护卫着火车站和东城外防线。如果此处被解放军攻克,他们不仅"腹背受敌",而且也断绝了最后逃跑的去路。因此,守军竭尽全力拼命死守,攻城部队则咬住不放,志在必得,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打得难分难解,一时进入胶着状态。
12时夜11时,一连越战越勇,连长前额被弹片击中,当场昏倒,被抬下火线,立刻送往夏德收容总站。顶替连长担当指挥作战的副连长张启礼也被炮弹轰炸巨响震聋。鉴于这种情况,营指挥部立即下令二连投入战斗,与一连并肩共同作战。
激战仍继续进行着。
13日凌晨1时,营部接到上级指示:七纵、十三纵主力部队已在西城突破成功,进入纵深,现正对守军进行穿插分割,展开巷战。四团一营在辅攻中已较好地完成了任务。要巩固现有阵地,牵制并防止守军向北逃窜。
根据上级指示,营指挥部立即命令一二连变换打法,就地构筑工事,拦阻守军出逃,待机重新发起突击。此时,守军也向后收缩阵线,因此,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对峙局面。
13日下午4时,东大营守军开始弃巢脱围,企图随城内溃军向南逃窜。守军从营内向外冲,其不顾死活只顾保命的紧迫与顽劣,比向攻城部队发起突击时还要孤注一掷,变本加厉。四团一营一面组织对脱逃守军进行追击、围歼,一面向东大营靠近,并很快占领了东大营。
东大营战斗是惨烈的,一营在激战中有200余人流出了殷红的鲜血;全营战斗力最强的第一连,战斗至最后,仅仅剩下18人。攻城勇士的热血染红了古老的兖州大地,留下了他们不朽的英名。